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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执行和解制度

作者:市委政法委    发布时间:2014-05-04 来源:安徽省法学会

浅析执行和解制度

卞广庆

    内容摘要:作为民事执行的一项重要制度,执行和解制度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和运用,能有效及时地化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我国民事诉讼法对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和救济途径规定的不够完善,司法实践面临诸多问题。笔者试图分析我国民事执行和解制度中存在的问题,并尝试提出相应的立法建议。

  民事判决、调解或者其他法律文书生效后,不论当事人是否满意该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当事人都应当积极履行。但现实生活中,出于趋利避害的心理,败诉或者承担义务一方当事人拒不履行法律文书中确定的义务的现象时常可见,于是出现了“执行难”普遍存在的现象。民事执行和解制度是当事人意思自治主义在强制执行程序中的体现和运用,对于化解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及时有效地处理纠纷、解决执行难问题从而维护社会稳定具有重大意义。但由于制度的不完善,在实务过程中还存在诸多问题,有待进一步改进。
  一、执行和解制度概述
  执行和解,是指在民事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甚至案外人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等内容,在互谅互让、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协议,经执行人员确认后,按协议履行完毕从而结束执行程序的一种履行方式。
  (一)有关执行和解的现行规定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第267条规定“申请恢复执行原法律文书,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现为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限的规定。申请执行期限因达成执行中的和解协议而中止,其期限自和解协议所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连续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
     (二)执行和解制度的效益
  在实践中,执行和解协议的达成一般都是以申请执行人在标的金额、履行期限和方式等方面作出适当让步为代价,并且当预设条件不成就的时候回归“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现实与法律规定容易让人对执行和解的积极作用产生质疑。
  笔者认为,不能因此否定执行和解的积极效益。首先,执行和解符合构建和谐社会的司法宗旨。执行和解协议是在双方当事人完全自愿的基础上所达成,有利于增进当事人之间的沟通与理解,化解当事人之间的矛盾,促进社会稳定。其次,执行和解协议的按期履行可以缩短执行周期,减少执行成本;避免强制执行,降低执行风险,可谓是资源投入低而实现效益大。第三,执行和解有利于债权人权利的实现,因为执行和解协议是由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被执行人在思想上更容易接受,愿意自行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而不会产生强制执行的抵触心理。最后,执行和解协议的磋商一般是在执行人员主持下进行,相对于自行和解,成功率较高。现实情况多是被执行人暂时没有履行能力,必须分期偿付或者被执行人不配合隐匿财产甚至去向不明,权利人不得不选择和解的方式。笔者所在执行局的统计数据表明,当事人抛弃执行和解协议又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的案件并不多。因此执行和解制度的恰当运用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目前执行工作面临的众多难题,其设立不仅符合中国人“和为贵”的传统美德,更有利于化解社会矛盾,有现实的积极作用。
  (三)执行和解的法律后果
  一是双方当事人用履行和解协议的形式替代了法院强制执行的司法行为,和解协议的内容替代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等。二是双方当事人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执行程序终结,整个诉讼程序全部结束。三是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未按照和解协议履行,案件重新回到执行程序中。此时法院可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扣除当事人已履行的部分,人民法院对案件继续执行,直至案件执行终结。
  二、执行和解制度在实践中存在的问题
  (一)未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参与执行和解协商过程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和解协商过程中的工作只是“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根据该规定,法院不参与具体案件的协商过程。而实践中,案件在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如果没有法院的介入和执行人员的耐心说服工作,执行和解协议很难顺利达成。所以《民事诉讼法》未明确规定执行人员可以积极参与协商过程与司法实践不符,影响了执行和解制度发挥其更大的效益。
  (二) 救济途径相对单一
  法律只规定了当执行和解协议没有得到履行时当事人申请恢复原执行依据的执行这一种救济途径,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执行和解协议是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达成的变更执行依据所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合意,内容灵活多样,可能是债务标的、金额、履行期限、主体等发生变更,申请执行人接受和解协议,固然可能考虑到被执行人的执行情况而减缓债务履行,但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如执行和解协议中有担保人加入并承担担保责任或执行和解协议以股权抵债,该股权价值可能发生增值等等。如果当执行和解协议未得到履行时申请执行人只能恢复原执行依据的执行,就会使得申请执行人根据执行和解协议所争取的利益无法实现,这种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同虚设”状况更是纵容当事人利用执行和解协议达到拖延执行甚至进行执行欺诈的目的。
  (三) 没有限制执行和解的次数或期间
  和解协议达成后,一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拒不履行该协议或者在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期满后,一方当事人仍未履行,在执行期满前当事人是否可以再次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对此,现行相关法律并没有任何规定。根据民事行为法无禁止则可行的原则,从理论上,当事人可以不断地达成和解协议,然后又反悔,而法律对此却不能加以干预,这必然会造成有些当事人假借和解,恶意拖讼,给对方当事人增加讼累,以达到其不法目的。另一方面,也加重了人民法院的工作负担。由于执行和解协议可以中止执行申请期限,权利人在达成和解协议后,则不必担心超出执行申请期限,不利于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时效相悖,也违背了效率原则。
  (四)执行和解制度的某些具体操作规则缺乏法律依据
  主要表现:一是执行案件已被法院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强制措施,法院能否因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而立即解除或停止,在立法上并无明确规定;二是人民法院是否有权对和解协议进行审查,以及如何进行审查没有明确规定。由于和解协议的实质是变更了原来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人民法院必然需要参与执行和解协议的审查。
  三、完善执行和解制度的建议 
  (一)人民法院在执行和解中享有参与和审查权
  笔者认为,从当前实际出发,人民法院应当参与执行和解的协商过程,执行人员应当在不干涉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配合或者促成当事人之间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现行法律规定,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的,但在司法实践中,绝大部分案件是在执行员主持下达成的。无论如何形成,人民法院均应处于主导地位,负有审查确认义务。对和解协议符合真实自愿、平等协商原则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人民法院予以确认;对以欺诈、胁迫等方式签订的和解协议或者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或者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或社会公益的和解协议,人民法院则不予确认。
  (二)在立法上赋予执行和解协议的法律效力
  当事人之间纯粹的私法行为无权变更通过公力程序产生的执行依据,生效法律文书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改变,这成为执行和解协议直接取代原执行依据的障碍。笔者认为,可以通过将当事人意思自治主义充分运用到执行程序中同时提高法院在和解协议达成过程中的参与程度来逾越这一障碍,在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础上赋予权利人选择权。一是双方当事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以和解协议取代原执行依据的,申请执行人应向执行机构提出确认执行该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机构作出确认后,原执行依据的执行程序终结。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予以强制执行。二是双方当事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未约定以和解协议取代原执行依据的,执行申请人可以向执行机构申请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原执行依据的执行程序中止。申请执行人在达成和解协议后翻悔并申请恢复执行的,被执行人有权提出异议,经法院审查异议成立的,不予恢复执行;异议不成立的,则予以恢复执行。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或者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前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债务的,对方当事人可以选择向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对原执行依据的执行,或者选择就执行和解协议向法院另行起诉。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人民法院恢复执行的,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
  (三)健全执行和解制度的惩罚措施,防止义务人任意违反和解协议
  由于目前有关执行和解的惩罚措施不健全,对逃避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没有足够威慑力的惩罚措施。即使一方当事人反悔不履行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只能申请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对反悔方没有任何的惩罚措施。实践中常常出现被执行人利用法律的漏洞,而与申请执行人假意和解的情形,严重危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所以,笔者建议,一是视情形对钻法律漏洞规避执行的当事人采取拘留、罚款等制裁措施,情节严重的,依法追究其拒不履行判决、裁定的刑事责任。二是明确法律规定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适用于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三是通过立法明确规定执行和解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不因和解协议的失效而丧失。
  (四)修改有关申请恢复执行期限的法律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67条规定:申请恢复执行原法律文书,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现为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限的规定。申请执行期限因达成执行中的和解协议而中止,其期限自和解协议所定履行的最后一日起连续计算的规定。按照此规定,申请恢复执行的期限在重新计算时要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现为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来操作,即重新申请恢复执行的期限应连续计算,计算时需将前次申请执行时已经经过的期间予以扣除,简单的说就是申请恢复执行的期限过短。笔者建议,申请恢复执行的期限的起点应是从履行期届满之日开始,而不是和之前的期限连续计算或者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变中止为中断。这样,不仅可以延长申请恢复执行期限,有利于保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利,同时也增加了被执行人的风险压力,促使其按照和解协议履行义务。
   (五)在执行和解中引入担保制度
  对于执行和解中的担保,我国法律未作出规定。因此,要求强制执行担保人的财产处于没有法律根据的未名状态,这就给利用担保达成执行和解,欺诈申请执行人留下法律上的空档。
   执行担保制度的设立有利于弥补现行执行和解制度的不足,提高执行和解案件的履行率,一定程度上消解“和而不解”的现象,也必将减少利用和解制度规避执行的现象发生。执行和解中的担保可以借鉴《民事诉讼法》和《担保法》中关于担保的规定,一般包括两种方式。一是由被执行人自行提供财产担保。被执行人提供的财产以案件的执行标的为限,而不能是和解协议中约定的金额。一般而言,和解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往往小于执行标的,一旦被执行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势必申请恢复对原法律文书的执行。这时,执行担保财产就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给执行工作增添了难度。二是由第三人自愿为被执行人提供的担保。包括物保和人保,由双方选定其一。第三人提供的担保额以执行标的为限。执行人员应当告知第三人提供担保的法律后果,同时告知第三人维护其权利的救济途径。
  (六)和解案件中强制执行措施与执行和解可以并行
  在执行工作中,债务人往往在法院采取强制措施查封、扣押、冻结其财产之后才与债权人达成和解协议。那么在和解协议的履行期限内,法院是否应解除对债权人财产的强制措施呢?若不解除,似与执行和解的性质不符;若解除,而债务人借和解协议拖延时间、转移财产,又如何能保证实现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笔者认为,首先,财产保全的目的在于保障债务的履行,在债务未履行前,财产保全不应解除,直到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或者原生效法律文书内容强制执行完毕,案件终结后才可解除;其次,不解除财产保全与执行和解并不冲突,因为二者的目的具有一致性,即保证案件的顺利进行,因此不能认为财产保全是对执行和解的否定。
 
参考文献:
1.黄宣著:《执行法律精要与依据索引》,人民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2.范小华著:《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分析及完善立法建议》,载《河北法学》2008年第6期。
3.游卫攀著:《浅议执行和解的实践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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